江瑞平:特朗普对百年大变局的冲击及中国的战略应对

(本文为外交学院国际经济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江瑞平于2024年12月30日在第23届学习型中国论坛上的演讲,有删节。专业深度,看清时局。)
各位来宾,今天论坛的主题是“高维决策”,在听了前两位嘉宾的精彩分享后,我想结合陈总提出的“百年大变局与未来新动向”这一命题,和大家探讨一个关键问题:若特朗普重返白宫,将如何冲击百年大变局?又将对中国的战略选择带来哪些挑战与机遇?做好高维决策,前提是精于审时度势;而洞察全球大势,核心就在于把握百年变局的最新动向——特朗普的回归,正是当前最值得关注的“新动向”之一。
百年大变局与特朗普重返的战略关联
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核心是全球权力结构与治理体系的深刻调整,而大国战略互动是推动变局的关键变量。美国作为现有霸权国,其对华战略的底层逻辑从未改变,但不同执政者的策略选择会直接影响变局的演进节奏。特朗普的执政风格以“单边主义”“极限施压”为特征,而中国的应对之策,既需要看清美国战略的“不变”,更要把握其手法的“变”。
做好高维决策需精于审时度势,而洞察全球大势是关键。对中国而言,理解特朗普重返的影响,需先穿透表象,抓住美国全球战略的本质——这是我们制定应对策略的基础。
中美战略冲突的演变,是百年大变局中最核心的变量。特朗普2.0时代的对华政策,将呈现“战略目标不变、打压手法多变”的双重特征,这既是对美国霸权逻辑的延续,也是对中国战略韧性的新考验。
美国对华战略的底层逻辑,始终围绕“霸权稳定论”展开——已存在的霸权国最大威胁,永远来自发展最快、实力最接近的“世界老二”。这一逻辑并非空谈,而是经历史验证的战略实践:
20世纪80年代,里根政府针对苏联的“遏制战略”就是典型案例。1985-1991年,美国通过操纵戈尔巴乔夫上台,推动前苏联进行所谓“全面制度革命”,最终导致苏联解体。如今俄罗斯在俄乌战争中陷入被动,根源正是苏联解体后经济实力的断崖式下滑——从冷战时期相当于美国70%的经济体量,跌至如今不足7%,武器生产线萎缩、投资能力匮乏,这背后是美国“打掉战略对手”的刻意为之。
对日本的打压同样遵循这一逻辑。1968年日本成为资本主义世界老二,1983年经济总量接近美国70%,并持续对美保持巨额贸易顺差。1985年,美国主导签署“广场协议”,逼迫日元大幅升值,直接打击日本出口;随后又施压日本过早放开房市股市,引发泡沫经济。1991年泡沫破裂后,日本陷入“失去的三十年”,经济实力与国际竞争力一落千丈。
中国与当年的苏联、日本有相似之处:都是“老二”、都追到美国70%的经济总量坎上、都给美国制造了巨额逆差。因此,美国对中国的“遏制”并非临时政策,而是霸权逻辑下的必然选择——目标始终是让对手“变弱、变色”,这一点不会因特朗普的个人风格而改变。
打压手法多变:从多边围堵到单边施压的策略调整
尽管战略目标不变,但特朗普2.0时代的打压手法可能与1.0时期有所不同,呈现出“从多边到单边、从安全到经济”的转向。
特朗普1.0时期(2017-2021年)的对华政策以“极限施压”为特征,通过加征关税、技术封锁、盟友围堵等多边手段,试图全面遏制中国发展。但这一过程客观上加速了中国的战略转型:我们加速构建“新发展格局”,降低对外需的依赖;加速推进“新开放布局”,减少对美出口的单一依赖。这两大转型让中国经济韧性显著提升,也让美国再用类似手段的边际效应大打折扣。
特朗普重返白宫,其2.0版本更倾向“单边主义”:一方面,减少对盟友的协调,直接对华采取更激进的经济限制,这可能引发全球经济波动,但也会分散美国的战略资源,降低对中国的“合围”压力;另一方面,可能暂时缓和地缘安全领域的对抗,转而聚焦经济“脱钩断链”,尤其是强化对高端技术、转口贸易的限制。
特朗普1.0加速了中国经济转型,而中国通过构建新发展格局和新开放布局,已提升了应对特朗普2.0的能力。这种“压力倒逼转型”的逻辑,或将在未来继续显现。
特朗普的单边主义政策,曾意外成为东亚合作的“催化剂”。2017年特朗普上台后,美国退出TPP、对盟友加征关税,倒逼东亚国家“抱团取暖”:中国与东盟的经贸合作持续深化,2020年RCEP正式签署,2023年中日韩合作重回正轨,区域一体化进程显著加速。
面对特朗普2.0加剧的单边主义,中国应继续利用这一“倒逼效应”,强化与周边国家的务实合作。例如,通过RCEP框架深化产业链供应链整合,推动东盟成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的地位持续巩固;以“一带一路”倡议为纽带,加强与中亚、南亚国家的互联互通。
但同时需警惕特朗普可能推动的“排他性条款”。例如,要求盟友对来自中国的转口商品实施限制,或在芯片、新能源等领域构建“小院高墙”。这就需要中国在周边合作中更注重“规则对接”,通过自贸协定升级、标准互认等方式,降低第三方转口贸易的风险。
全球治理变革:中美角色转变与中国的进退之道
2017年是全球治理格局的关键转折点:这一年,中国宣布“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”,日益走近世界舞台中央;而特朗普上台后,美国开启“退群”行动,先后退出巴黎协定、伊核协议等10多个国际组织和条约。美国的战略逻辑是“以退为进,进退无常”——通过退出不符合自身利益的机制,倒逼全球治理规则向有利于美国的方向调整。
对中国而言,“必须进入世界舞台中央,但又不能冒进”。特朗普2.0若继续“退群”,客观上会为中国参与全球治理提供更多空间:例如在气候变化、公共卫生、数字经济等领域,中国可通过推动金砖扩员、上合组织发展等多边平台,填补治理真空。但“进入”不意味着“取代”,需坚持“共商共建共享”的原则,避免陷入“新霸权”的陷阱。
中国的全球治理策略应是“进退有度”:在涉及发展权、公平正义的领域主动作为,在非核心利益领域保持弹性;既要推动治理体系向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改革,又要尊重各国主权与发展差异,这是中国与美国“霸权逻辑”的根本区别。
中小企业的高维决策:审时度势与机遇把握
面对百年变局与特朗普重返的不确定性,中小企业的决策不能只看“眼前一亩三分地”,而需建立“全球视野+学理构架”的高维决策能力。
所谓“高维决策”,核心是在审时度势的基础上,通过严谨的逻辑推演发现趋势性机遇。例如,特朗普若强化对华技术限制,国内新能源、半导体等领域的国产替代需求将进一步释放;若其推动盟友“脱钩”,东盟、中东等第三方市场的转口贸易与本地化生产机会将增加。这些“转变”中蕴含的机遇,需要企业用全球视野去捕捉。
中小企业的高维决策,不仅是为了企业生存,更是为家庭、为国家贡献力量的责任。在大国博弈的背景下,每个企业的选择都与国家战略紧密相连——抓住转型机遇,既能实现自身发展,也能为中国经济的韧性增长注入动力。
站在百年变局的十字路口,特朗普重返白宫既是挑战,也是中国深化改革、扩大开放的“压力测试”。只要我们看清美国“遏制老二”的战略本质,把握“不变”与“变”的辩证关系,坚持“进退有度”的智慧,就一定能在变局中开新局,推动百年大变局向有利于和平与发展的方向演进。
(全文完)

